在农村,每年六月和十月都是农村季节,农民们常说“做六月”或“做十月”,便是指开始农忙了。赶上六月农忙时节,可说是农民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,流在六月田野里的汗水,恐怕比其它时候加起来还多。六月之忙,在于必须在收割后不久又得播种下去,加之夏日如火,又恐风雨疾来。处于沿海边的农村,到了热季,台风便会准时光临。一场台风可以把稻苗全部打倒铺地,所以农人们特别注意天气预报,一闻到风的味道,无论如何要赶在台风来临之前全部收上。
实际上,农忙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辛苦。每每我们读及那首以锄禾为题材《古风》。眼前总会出现一位汗流颊面向黄土背向阳的辛苦农民形象,其实在科技发展的现代,这些都已变了相。播下种之后,下了除草剂不用再为农田除草,下了专用肥料,放手让禾苗长大就行。等待成熟收割就行。最多偶尔田里欠水去看看再开渠灌水,这些活大点的孩子都可以做。所以除了播种、收割之外,大部分时间都闲着。到了真正的农忙季节,农人们也有了农人的聪明,农忙便像有了兴奋剂的运动,忙过之后,没有多少人喊苦。至少在我所看到的,农忙算得是农人们精心策划的一种计活儿。
首先得从选择收割日子说起。那个日子必须是要有风,阴凉,又不会下雨,不是从日历本或通书上选的,而是随农人的经历判断,这应该说它有着其浪漫的色彩。没风的日子太炎热,受不了,晴朗天眼睁睁受烈日蒸烤,这是笨人做的活。下雨把稻谷打湿了会发芽。所以清晨起来,他们习惯地抬头看看天,知道哪些地方不会下雨,知道未来一日的天气大概会怎么样,都是他们的老经验了。当然主要还是靠电台的天气预报。一旦觉得天气不错,便说一声今天割稻,准备好工具便出发。一天的农忙便开始。
稻谷到了六月成熟变得金黄,前几天和后几天相差不几,可以等到熟得连稻草都黄了再收割,也可以看起来还青秀的样子就下手,其它稻谷都已经十月怀胎到了的时候,等待着一个好天气人们来收割。
到了农田之后,常常可以看见零稀点缀在田野上的五花大伞,是金黄的田野上的花朵,它们的任务是为正在脱谷机忙碌的农人遮阳。时而风速加大把大伞刮得些许摇摆,有着几分玩戏的意味,给忙着的农人们一次忙里偷闲整理花伞的借口。随收割工具一起带到田里的必须还有农人最离不了的水烟干烟筒,这玩艺是他们给自己为休息找的借口,更是为他们带来新的干劲的精品,有如作家们夜里爬格的一支烟,小孩子玩需时刻的一颗糖果。
然而活总是为自己干的,偷懒也是偷了自家的,不象吃大锅饭年代,所以农家也会掂量着,看时间、天气随时调整动作速度,若天气阴凉有风将来,慢慢完成是一个快乐的过程;倘若阳光强烈或欲来雨时,动作便会加快,从没见过被雨淋个正着的农事。
一家大小都上了田里,有些人家连带不会走路的小孩子一起,让大的看护, 在田野玩耍,其实也是一件极快乐之事。小孩在收过的田里走来走去,时而一两声嫩叫把大家惹得笑弯了腰。田里时常会有小鸟的窝巢,人们不是故意却又必然会破坏它们的家,有些已经有了将学飞的小鸟。小孩子们最喜欢这档事了,他们有了一个给比自己小的生命来养的机会,但结局往往都是以小鸟们的丧生为终,鸟儿还是应该鸟来养才有生命的希望。
数台脚踩动式脱谷机在一片田野上轰轰响起,似有节奏的田野音乐,粗糙却朴实,简陋而实际,人们最熟悉的声音。一般情况下,一旦这样的音乐在一片田野响起,只是一下工夫,一片金黄的稻谷全都变成光秃秃的田野,颗粒黄金被农人用双轮车拉了回家。
时常正当农忙之间,有一两个过往田间叫卖零食的商人会从田野外的大路经过,不须喊一声,农人们早已知道他们会来,便有人停下手中的活,去买来一二,坐在田埂上悠然享受着。这时常常是在一块收割的几家子都停下来吃,顺便聊些家常话,此时的人们最快乐。
现代的农业劳动,不像古代的辛苦,也还没能赶上全都使用机器助耕,农人们谈不上辛苦的劳动,与其说是付出一份汗水,不如说是收获一份心情,把心情播进了田野,然后在风和日稀的日子,去把它点清品赏、享受,即收获了金黄的谷子,更收获了劳动的情趣。田野也便是他们心情的田野,农忙,恰好给了他们心情向往的艺术空间。
[
本帖最后由 juding 于 2007-7-25 11:55 编辑 ]